

1967年1月12日深夜,太原。数百人冲进省委大院,抄家、抢印章、抓人。人
群里有个女人,刘志兰,左权将军的遗孀。二十五年前,她还在延安窑洞里抱着
女儿等丈夫的信。现在,她跟着造反派夺权。这一夜过后,山西乱了。

北平女学生遇上八路军韩信
1935年12月9日,北平街头全是学生。刘志兰跑在队伍最前面,她是北师大女附中的民先队长,嗓门大,字写得漂亮,短跑拿过全校第一。那年她十八岁,什么都不怕。
一二·九运动被镇压,刘志兰跑了。1937年,她到延安。北京大小姐进了陕北公学,白天上课,晚上开会,三个月结业,留校当教导员。同年2月入党,从此是共产党员刘志兰。
1939年初春,太行山下开宣传大会。刘志兰上台讲话,台下坐着个穿灰军装的人,左权。

八路军副参谋长,人称"韩信再世",三十四岁还没结婚。会后,朱德拍着左权肩膀:这姑娘不错。
朱老总亲自做媒。4月16日,潞城北村,左权和刘志兰成了夫妻。没有婚房,没有喜糖,连张床单都是朱德送的。洞房墙上贴着左权写的对联,字迹工整,内容全是革命理想。刘志兰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十二岁的男人,心想:嫁就嫁了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婚后第二年,女儿左太北出生。朱德和彭德怀都来看孩子,彭老总给取名"太北"——生在太行山之北。左权抱着女儿,手都不敢用力,怕弄疼了。

这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,面对三个月大的婴儿,笑得像个傻子。
但仗还在打。1940年秋天,局势越来越紧张。左权把刘志兰和女儿送回延安,亲自送到村口。母女俩上了车,左权站在路边,一直看着车走远。这一别,成了永别。
延安的日子,刘志兰在保育院工作,白天带孩子,晚上给陕北公学当教导员。左权在前线写信,一封接一封。信里写战事,写思念,写女儿。最后一封信是1942年5月22日写的,三天后,左权在十字岭被炮弹击中,当场牺牲。

消息传到延安,刘志兰不信。她跑去找朱德,办公室没人,桌上放着电报:"十字岭激战,总部被围,左权失踪。"失踪,不是牺牲。她去找林彪,林彪说得含糊,但意思明白了。那晚刘志兰在窑洞外哭了一夜,二十五岁,成了寡妇。
改嫁秘书,从包钢到太原
左权牺牲后六年,1948年,刘志兰再婚了。新郎是陈守忠,左权生前的秘书。左权死后,陈守忠帮着料理后事,常去安慰刘志兰。一来二去,两个人走到了一起。
外面有人说闲话,说刘志兰"忘了英雄"。

但刘志兰不管,她三十一岁,女儿左太北才八岁,日子还要过。1948年北平和平谈判期间,两人登记结婚。陈守忠对左太北不错,这孩子也管他叫"陈叔叔",没叫过爸。
新中国成立,陈守忠去了华北局,当工业部副部长。刘志兰跟着丈夫工作,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就是普通干部。1957年,陈守忠调去包头,当包钢党委书记。刘志兰也跟着去了包头,在包钢干了三年。
1960年,夫妻俩一起调到太原。陈守忠当太原市委书记,刘志兰是山西省农工部副部长。

刘志兰是山西省农工部副部长,省级干部,日子过得平稳。那几年山西搞建设,刘志兰管农业这一摊,下乡调研,开会布置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
但1966年,一切都变了。
卷入夺权风暴的那一夜
1966年12月,江青在北京点名:山西省委有问题。理由很简单——彭真和薄一波都是山西人,山西省委肯定跟他们有关系。江青让刘格平回山西"造反",刘格平当时是山西副省长,开云正好在北京学习。
1967年1月6日,刘格平回到太原。

他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开会,名单上有张日清、袁振、刘贯一,还有陈守忠。陈守忠是太原市委书记,刘格平要拉他入伙。会上成立了"中共山西省核心小组",刘格平当组长,准备夺权。
陈守忠回家跟刘志兰说了这事。刘志兰没说反对,也没说支持,但她知道,这事要干就得干到底。陈守忠是左权的老部下,跟着刘格平走,她作为妻子,也得跟上。
1月12日晚上,摊牌了。刘格平召集核心小组成员和造反派头头开会,会后直接行动。数百人冲进省委、省人委、太原市委的办公楼,进门就抄家,见人就抓,办公室全被查封,公章全被抢走。当晚发出《山西省革命造反总指挥部第一号通告》,宣布夺权成功。

山西省省长卫恒被单独关押,后来在狱中自杀。太原城里一片混乱,到处是大字报,到处是批斗会。1月25日,五一广场召开十万人大会,"山西省革命造反派大联合、大夺权誓师大会",台上全是造反派和核心小组的人。
2月10日,中共山西省核心小组正式成立,九个人:刘格平、张日清、刘贯一、袁振、陈守忠、徐志远、陈永贵、刘志兰、胡炜。刘志兰名列其中,成了山西的九大核心领导之一。
2月25日,中央批准了这个名单。但名单里没有21军军长胡炜,后来部队换防,换成了69军政委曹中南。核心小组掌权了,山西省革命委员会也跟着成立。

但好景不长。核心小组内部很快分裂,刘格平和张日清两派打起来了。刘格平主张让受过"迫害"的地方干部当革委会主任,张日清主张让军分区和人武部的人当。两派争不出结果,就变成了武斗。山西全省分成"总站派"和"兵团派",到处打架,社会秩序全乱了。
中央看不下去,把刘格平等人叫到北京开学习班。周总理亲自点名批评刘格平,要他检讨错误。核心小组的人被一个个叫走,留在北京学习。
刘志兰和陈守忠也被关起来了。

夫妻俩一起参与夺权,现在一起被审查。这一关就是好几年,直到文革结束。
最后的二十年
出来的时候,刘志兰头发都白了。夫妻俩被解除了所有职务,从核心领导变成了普通老干部。1976年后,政策松动,两人逐渐恢复了一些待遇,但再也没回到权力中心。
陈守忠1985年离休,带着刘志兰住在太原老宅。院子不大,种了些花,养了只猫。偶尔有人来拜访,问起文革那些事,陈守忠不多说,刘志兰更不说。

左太北跟母亲的关系一直很淡。女儿从小就知道,妈妈改嫁了,继父对她不错,但总归不是亲生父亲。左太北长大后专门研究父亲左权的历史,整理父亲的遗物和信件。
1992年,刘志兰病逝,终年七十五岁。追悼会上来的人不多,主要是老同事和亲属。没有高规格的悼词,没有铺天盖地的报道,一个参与过文革夺权的普通老干部,就这样走了。
陈守忠比她多活了十四年。2006年,陈守忠在太原去世,九十四岁。

他这一辈子,从左权的秘书,到刘志兰的丈夫,到太原市委书记,到文革夺权的参与者,再到晚年的离休老干部,起起伏伏,最后还是回归平静。
回头看刘志兰这七十五年,很难用简单的"好"或"坏"来评价。她是一二·九运动的进步学生,是左权将军的妻子,是改嫁的寡妇,是包钢和山西的基层干部,也是1967年山西夺权的参与者。
每个时代都给她打上了不同的标签。有人说她"忘恩负义",改嫁背叛了左权;有人说她"胆大包天",参与文革夺权;也有人说她"身不由己",跟着丈夫走,没得选择。

但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。刘志兰活在那个时代,做了那个时代很多人都会做的选择。左权牺牲后她要活下去,所以改嫁;文革来了丈夫要夺权,她作为妻子跟着走。这些选择,放在今天看也许荒唐,但放在当时,也许就是"正常"。
唯一可以确定的是:1942年5月25日之后,那个在太行山窑洞里等丈夫来信的刘志兰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左权死在十字岭,她的前半生也埋在了那里。后来的五十年,她只是在活着,在适应,在随波逐流。
太行山上的松树还在长,但刘志兰的故事,已经随风散了。